第105章 擅受民词声名扫地渥承宪眷气焰熏天(2)（1/2）
三个人闲谈了好一回，船上又搬出些点心来吃过。王二瞎子掏出表来一看，九点钟只差得五分了，不但州里的客没来，连着周驴子也没音信。大家甚是奇怪。又等了半个钟头，忽听见船头上有人叫唤，大家总以为是请的特客来了，一齐起身相迎。及至进舱一看，原来就是周驴子，跑的满身是汗，一件官纱大衫已湿透了半截了，一只手只拿扇子掮个不了。王二瞎子劝他脱去长衫，又叫船上打盆水给他洗脸。钱琼光便问他:“为何来得如此之晚？”周驴子道:“不要起，今儿替一个朋友忙了一天。”钱琼光问:“是什么事情？”周驴子道:“也是治弟的一个乡亲，他有个姑表妹妹，从前他姑妈在世的时候有过话，允许把这个女儿给我们这个乡亲做媳妇的；后来姑妈死了，姑夫变了卦，嫌这内侄不学好，把女儿又许给别人了。”钱琼光道:“当初媒人是谁？”周驴子道:“有了媒人倒好了，为的是至亲，姑妈亲口许的，用不着媒人。”钱琼光道:“婚书总有？”周驴子道:“这个不晓得有没有。治弟为了这件事，今天替他们跑了一天，无奈不合拢，看来恐怕要成讼的了。”钱琼光道:“一无媒证，二无婚书，这官司是走到天边亦打不赢的。”周驴子道:“现在我们这乡亲情愿……”到这里又不了。王二瞎子会意，拿嘴朝着钱琼光一努，对周驴子道:“摆着我们钱老父台在这里你不托。该应怎么办法，大家商量好了。只要替你乡亲争口气；再不然，钱老父台同州里上头下头都得来，还怕有办不到的事吗。”一句话提醒了周驴子，忙道:“他姑夫那边只要出张票，不怕他不遵。”钱琼光道:“单是出张票容易。兄弟自从到任之后，承诸位乡亲照顾，一共出过十多张票。不瞒诸位:这票都是诸位照顾兄弟的。这件事兄弟衙门里很可办得，用不着惊动州里的。”
周驴子道:“你老父台肯办这件事，那还有什么的，包管一张票出去，不怕他姑夫不把女儿送过来。捕衙的规矩治弟是懂得的。
如今我们这乡亲，他是有钱的主儿，我一定叫他多出几。俗语得好，叫做‘争气不争财’。只要这件扳过来，不但治弟面子上有光彩，将来敝乡亲还要送老父台的万民伞咧。”钱琼光道:“全仗费心！
你老哥今儿回去，叫他明天一早就把呈子送过来。兄弟这边签稿并行，当天就出票的。”
几个人又闲谈了一回。王二瞎子躺在烟铺上，一连打了几个呵欠。都:“天不早了，怎么请的客还不来？不要是忘记了罢？”
钱琼光道:“我有数的，他们早不得来，这时候也快了。”又停了一会，只听得岸上咭咭呱呱的，一片笑之声；走到岸滩上，又哼儿哈儿的，叫船上打扶手。霎时上得船来。钱琼光急忙迎出去一看，原来来的止有一个萧二爷；还有一个爷们，是常常替堂翁装水烟的，虽然面善得很，却不晓得他姓甚名谁。当下不便动问，只问得一声:“为什么某人不来？”爷们抢着道:“老爷派他进省，他不得来，所以叫我来代理的。萧大爷，今天咱代理执帖门，你咱阔不阔！”一面，一面走进舱中。众人一齐起身相迎，见面之后，都恭恭敬敬的作揖。不料这爷们是打千打惯的，见了人，一伸腿就湾下去了。众人之中亦止有钱琼光还安还得快。那三个却都不在行；王二瞎子幸亏被钱琼光扶了一把，否则几乎跌倒。当下都劝他俩宽衣。只见这爷们身胚很，却穿了一件又长又大的纱大褂，钱琼光认得这件大褂是堂翁天天穿着会客的；再看手里的潮州扇子，指头上搬指，腰里的表帕、荷包，没有一件不是堂翁的。当面不便破，心上却也好笑。
一会，归坐奉茶。钱琼光先问:“二位为什么来的这么晚？”萧大爷先回答道:“九点半钟本来就可以来的，齐巧我们东家接到省里一封信。外头还没有人知道，先送个信给你，你明天一早好穿了衣裳过来道喜。”钱琼光忙问道:“堂翁有什么喜事？”爷们抢着道:“我们老爷升了官了。”萧大爷进来的时候，当着王二瞎子一班人，自己还想充做师爷，所以一口一声的“我们东家”。今见爷们了声“我们老爷”，他便把爷们瞅了一眼。幸亏在场的人都没留意。钱琼光又接着问道:“堂翁高升到那里？”爷们又抢着道:“或者武昌府，或者黄州府，都论不定。”萧大爷道:“你别听他胡。我们东家，他身上本有个补缺后的同知直隶州，如今又保了个——保了个什么？……你看，我的记性真正不好，偏偏又忘记了。”一面，一面又低着头，皱着眉，闭着眼睛，想了半天，还是想不出。又拿自己的拳头打着自己的头，道:“保得个什么？……怎么我不上来？”爷们又抢着道:“萧大爷，这封信是杂务上拿进来的，那时候我正在椅子后头替他老人家装烟。他老指着信上一句，对杂务上:‘你看。’我在他背后，亦就踮着脚望了一望，原来这信上有我的名字，——有‘应升’两个字。我自己的名字，我是认得的。”钱琼光是在官场上阅历久的了，晓得保案上有“应升”
两个字，一定是应升之缺升用，便道:“他老人家已有了同知直隶州，再升什么，自然一定是知府了。明天应得过去道喜。费心二位关照。”萧大爷道:“自家人，那里话来！”此时钱琼光正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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