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 苦钻差黑夜谒黄堂悲镌级蓝呢糊绿轿(2)（1/3）
钱典史又是感激，又是欢喜，忙问:“大人几时回来的？”戴升道:“早晨七点钟上院院——抚台衙门，九点下来；接着会审了一桩甚么案子；赶十二点钟到局里吃过饭，又看公事；才回来抽不上三袋烟，又是甚么局里的委员来禀见，现在正在那里会客咧。你且在这屋里吃饭，等他老人家送过客，过了瘾，再上去不迟。”钱典史无奈，只得暂且坐着等候。停了一会子，只听得里头喊“送客”。见两个委员前头走，黄知府后面跟着送。走到二门口，那两个委员就站住了脚；黄知府照他们呵呵腰，就自己先进去了。两个委员各自上轿回去不题。
这里黄知府，踱进二门，便问管家:“轿子店里催过没有？”有个管家便回:“已经打发了三次人去催去了。”黄知府道:“今儿在院上，护院还提起，部这两天里头一定可到。轿子做不来，坐了甚么上院呢？真正这些王八蛋！我不，你们再不去催的。”众管家碰了钉子，一声也不敢言语，一个个鸦雀无声，垂手侍立。黄知府完了话，也踱了进去。
等到上灯之后，钱典史在戴升屋里吃过了夜饭，然后戴升拿着手本进去替他回过，又出来领他到大厅西面一间花厅里坐下。
此时钱典史恭而且敬，一个人坐在那里，静悄悄的，足足等了半个钟头才听见靴子响。还没进花厅门，又咳嗽了一声。随见跟班的，将花厅门帘打起，便是大人走了进来:家常便服；一个胖胀面孔，吃烟吃的满脸发青；一嘴的浓黑胡子，两只眼睛直往上瞧。钱典史连忙跪倒，同拜材头的一样，叩了三个头，起来请了一个安；跟手又请安，从袖筒管里取出履历呈上。黄大人接在手中，一面让坐。钱典史只有半个屁股坐在椅子上，斜着脸儿听大人问话。黄知府把他的履历翻了一翻，随手搁下，便问:“几时到的？”钱典史忙回:“上个月到的。”黄知府道:“上饶的缺很不坏？”钱典史道:“大人的栽培！但是一时还不得到任。”到这里，黄知府叫了一声“来”。
只见跟班的拿着水烟袋进来装烟。黄知府只管吃烟，并不答话。
钱典史熬不过，便站起来又请了一个安，:“卑职母老家贫，虽选了出来，藩宪一时不挂牌。总求大人提拔提拔！”黄知府道:“求我的人实在多，总要再添几百个差使，才能彀都应酬得到。”钱典史听了不敢言语。只见黄知府拿茶碗一端拿茶碗一端——清时官场习惯，属员谒见长官，长官认为没有再谈下去的必要，但又不便当面下逐客令，就以端茶碗示意；茶碗一端，侍役就高呼送客，这时客人必须立即辞出，管家们喊了一声“送客”，他只好辞了出来。黄知府送到二门，也就进去了。
钱典史出来，仍旧走到戴升屋里，哭丧着面孔，在那里换衣服，一声也不言语。还是戴升看出他的苗头，就:“老弟！官场里的事情，你也总算经过来的了，那里有一见面就委你差使的？少不得多走两趟。不是，有愚兄在里头，咱们兄弟自己的事，还有什么不替你上紧的。这算得什么，也值得放在心上，就马上不自在起来。快别这样！”钱典史道:“做兄弟的并非不知道这个道理。但是一件，刚才我求他，他老人家的口气不大好，再来恐怕他不见。”戴升道:“你放心，有我呢！你看他一天忙到夜，找他的人又多。我句话你别动气:像你老弟这样的班子，不是有人在里头招呼，如要见他一面，只怕等上三年见不着的尽多哩。”钱典史道:“我晓得。
不是你老哥在里头，兄弟那里彀得上见他。有你老哥拍胸脯，兄弟还有甚么不放心的。你快别多心，以后全仗大力！”一面又替戴升请了一个安，然后辞了出来，自回寓处。后来又去过几次，也有时见着，有时见不着。
忽然一天，钱典史正走进门房，戴升适从上头回事下来，笑嘻嘻的朝着钱典史道:“老弟，有件事情，你要怎样谢我？了再告诉你。”钱典史一听话内有因，心上一想，便道:“老哥，你别拿人开心。
谁不知道戴二太爷一向是一清如水，谁见你受过人家的谢礼？这话也不像你出来的。”旁边有戴升的一个伙计听了这话，笑道:
“真正钱太爷好口才！”戴升道:“真是真，假是假，不要顽话。我们过这边来讲正经要紧。”钱典史便跟了戴升到套间里，两个人咕咕哝哝了半天，也不知些甚么。只听得临了一句是钱典史口音，:“凡事先有了你老哥才有我兄弟，你我还分彼此吗。”完出来，欢天喜地而去。究竟所的那个收支差使派他没有，后再题。
且黄知府有一天上院回来，正在家里吃夜饭，忽然院上有人送来一角书；拆开一看，正是保准过班的行知。照例开销来人。
便是戴升领头，约齐一班家人，戴着红帽子，上去给老爷叩喜。叩头起来，戴升便回:“绿呢轿子可巧今天饭后送来。家人刚才看过历本，明天上好的日子，老爷好坐着上院。”黄知府点点头儿。又问:“价钱讲过没有？”戴升道:“拿旧蓝呢轿子折给他，找他有限的钱。”黄知府道:“旧轿子抬去了没有？”戴升道:“明天老爷坐了新轿子，就叫他们把旧的抬了去。”黄知府没有别的言语，戴升便退了下来。接着首府、首县，以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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