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9章 火塘夜话与三十九岁的老人(1/2)

下山的路,出乎意料地好走。

那是一条被岁月和无数双脚踩得微微发亮的沿山小径,在茂密的杂草和灌木中硬生生蹚出一条道,一直蜿蜒到谷底。

还没走到村寨口。

“汪汪汪!汪汪!”

四五条干瘦的黄狗从寨子最外围的吊脚楼底下窜了出来。它们浑身脏兮兮的,隔着老远冲着六人呲着牙狂吠,却又不敢真扑上来,只夹着尾巴在十几步外绕着圈子叫唤。

被这狗叫声一惊。

紧接着,“吱呀”、“吱呀”的声音在安静的山谷里接连响起。

一扇一扇糊着发黄窗纸的木窗,被推开了。

一颗,两颗,十几颗脑袋,从那些黑黢黢的窗户缝里探了出来。

“……”

叶承看着那些直勾勾的眼神,眉头一皱,下意识地把手往腰胯间的刀柄上摸去。

“别动。”张陵丘走在最前面,声音压得极低,甚至连头都没回,“看清楚再说。”

那些探出头来的脑袋,只是看着。不喊,不叫,也不缩回去。他们就那么安安静静地打量着这六个从原始林子里钻出来的、全副武装的陌生人。

就在这时,一个背着竹编背篓的妇人刚好从不远处的田埂上直起腰。

她愣愣地看着这群人半晌,忽然扭过头,朝着寨子深处喊了一嗓子。

那声音又尖又长,用的是那种谁也听不懂的绵长土话,在空旷的山谷里荡了好几个来回。

……

不多时,出来的是个老头。

他佝偻着背,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靛蓝土布衣裳,腰上随便系着一根麻绳,脚上踏着一双破草鞋。头发花白稀疏,用一块同样掉色的蓝布包着。

那张脸,让人看一眼就觉得心惊。

沟壑纵横,皮肉全都松弛地往下坠着。眼窝深深地陷进去,显得颧骨高高地支起来,像个骷髅。嘴里的牙掉了大半,说话时腮帮子瘪着往里吸。

老头拄着一根磨得溜光的木棍,一步一步,缓慢地走到他们面前。

那双浑浊的眼睛,在六个人身上上下打量了很久。

然后,他开口了。

“……你们,从外头来的?”

那是普通话。

极其生硬、别扭的普通话,每一个字都说得又浑又重,仿佛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,但确确实实是外面的语言。

叶承愣了一下,见对方能沟通,赶紧上前一步,扬起笑脸:“老人家,我们是……”

“我们是登山的。”

张陵丘脚步一错,往前跨了半步,不动声色地把叶承挡在了身后。

“我们是进山采风的,走岔了道,在这林子里困了两天两夜。”张陵丘神色坦然,语气诚恳,“刚才在山顶上看见您这儿有灯,就下来讨口水喝。”

说着,他微躬行礼。

“叨扰了。”

老头没有立刻回话。

他那浑浊的眼睛在他们六个人身上又扫了一遍。目光在李寻风腰间的长剑、叶承胸前那个被粗布裹着的长条剑匣上分别停顿了一下,随后又移开了。

“……进山的。”

老头咕哝了一句,声音极低,像是自言自语。

“这两年,进山的多。”

说罢,他转过身,朝寨子里挥了挥手,扯着嗓子喊了一串土话。

那些探头探脑的脑袋“哗”地一下缩了回去。紧接着,能听见家家户户开门、走动的悉窣声。

……

“来。”

老头拄着棍子,在前面一瘸一拐地带路,一边走一边用生硬的普通话说道:

“我是这寨子的头人。你们喊我岩老三。”

“寨子里没有客房。今晚,你们住我家。”

“老人家,这太麻烦了,我们就在村子里生个火对付一晚就行……”叶承客气道。

“天黑了。”

岩老三头也不回地打断了他。

“天黑了不能在外头。”

他说这话的时候,语气极其平常,就像是在陈述“下雨了要打伞”、“天冷了要穿衣”一样理所当然,却让跟在后面的陶清辞和李寻风不动声色地对视了一眼。

岩老三的家,在村寨子的最里头,是全村最大的一栋吊脚楼。

踩着吱呀作响的木楼梯上去,脚楼正中是一间宽敞的大屋。屋子当中挖着一个方方正正的火塘,塘里的柴火烧得正旺。上头用一根黑黢黢的铁钩,吊着一口熏得发黑的大铁锅。

四面木头墙壁被几十年的烟火熏得油亮发黑,摸上去甚至有些滑手。房梁上挂着一排排的腊肉、干辣椒、玉米棒子,还有几串说不上名字的、黑乎乎的干货。

一进屋,那股味道就扑上来了。

常年积攒的烟熏味、陈年油脂味、草木灰味,甚至还夹杂着一股说不上来的药味。

“坐。”

岩老三指了指火塘边围着的一圈低
本章未完,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......... 请记住【每日一卦,天师练习生】最新更新章节〖第329章 火塘夜话与三十九岁的老人〗地址https://wap.v377.net/500_500348/329.html